台灣試管嬰兒之父 - 張昇平 教授 追思會

今年10月1日,前婦產科醫學會及生育醫學會理事長,張昇平教授,在臺北榮民總醫院因病辭世,享年76歲,回顧張教授的一生,他為台灣的人工生殖醫療做出了卓越的貢獻,早在1985年,就領導臺北榮總的醫療小組,成功完成誕生了台灣第一位試管嬰兒,因此被尊稱為"台灣試管嬰兒之父"!在張教授的一生中,經他的雙手治療誕生的新生嬰兒,超過了一萬個,是名副其實送子觀音!

張教授為人低調謙沖,言談間常常伴隨著爽朗的笑聲,當病人握上他那雙厚實的手掌,常常能感受到無比的信心!教授對於後輩的提攜,也常常不遺餘力,在幾十年的行醫生涯中,醉心於醫療教育和醫學技術的傳承,教導學生無數,除了榮總院內的專科醫師,還有來自全台其他醫院的醫師學生,多年來,張教授的學生已開枝散葉,在台灣從北到南的各個角落嶄露頭角,為不孕症患者服務,解決少子化問題!

在11月13日的上午,在臺北榮民總醫院致德樓,臺北、臺中和高雄的三家榮總婦女醫學部和生育醫學會聯合主辦張昇平教授的追思會,我們將以感恩懷念的心情,來追思他老人家為台灣帶來的貢獻,為後輩樹立的典範,以及學術醫療上的傳承!這會是個溫馨快樂的團聚,我們想像張教授化生了天上一朵閃亮的星星,正在遙看這我們回顧他曾留給我們的歡聲笑語,真知灼見,第一位試管嬰兒 張小弟(現在的張爸爸),張教授的家人,學生和同事,都將上台分享和教授過往的點點滴滴,期待張教授的後輩能學習他的典範,再次為台灣醫界做出貢獻和傳承!

  民國74年4月第一個試管嬰兒順利誕生,對醫院而言僅是一件個案的完成,但也是國內婦產醫學研究的開始。

  民國71年承蒙鄒院長濟勳及婦產部吳主任香達推薦前往美國南加州大學(USC)生殖內分泌科研習,研習的課程,包括各種荷爾蒙之接受器、生殖內分泌之各種檢查、及不孕症之診斷與治療。當年民國71年初,南加州大學剛剛成功地孕育了全美第二個試管嬰兒的誕生,引起了我高度的興趣,希望有機會能更進一步研習體外受精的課程。故而申請將出國進修時間延長半年,總計研修時間為期一年二個月。

  在美國研習期間,就有傳聞國內許多醫學中心如台大、三總等都已相繼開始,積極從事於體外受精相關之研究。當時個人的感受是任重道遠,如果再不積極研究發展,一定落他人之後。此時我只得稟報吳主任,請產科超音波負責人洪正修主任,先做些排卵前婦女濾泡成長之情形的觀察,並一方面與核醫部葉鑫華主任聯絡協調有關雌二醇(E2)及黃體生成激素(LH)之檢測事宜,在美我個人則專研如何投與排卵藥、如何採卵、並收集有關實驗室設備的資料、培養基的泡製、胚胎的培養過程及胚胎移植。

  民國72年7月底返國後,奉吳主任指示,開始積極採購有關體外受精的相關設備、器材,試管嬰兒小組也正式成立,當時的主要成員包括趙湘台醫師、陳樹基醫師、曾啟瑞醫師、及我、實驗室負責人歐陽杏如小姐、超音波室舒麗萍小姐,鄒院長還特別撥出研究基金新台幣壹佰萬,使體外受精的工作更能順利進行。記得在那段期間,曾有一醫學中心,為了拔得頭籌,由國外重金(一天一千美元)聘請國外教授來台一至二個月從事這方面的研究,但終究失敗。而時我們謹守按步就班,研究之基準法則,先從動物(老鼠)實驗中,屢經挫折、失敗,求取正確方向,歷經約半年多的時間才正式進入人體試驗,每一步都走的非常紮實,實事求是,分工合作,團隊默契,也不斷的相互檢討、切磋、摸索、期望出現成功的曙光。

  民國73年4月16日下午,在舊院區的二樓行政會議室,鄒院長召集了一些主任、醫師及研究人員,訓勉有加,訓勉我們多學習各大醫學中心如台大、長庚之研究、管理,能獲得「第一」之美譽,院長對此是非常用心且熱心支持的。巧的是我們榮總所誕生的「第一」位中華民國試管嬰兒正是隔一年的(74年)的4月16日,同一天。

  回溯當年在吳主任領導下,小組人員各司其所,認真負責地從事體外受精計劃。但早期的刺激排卵的針劑及口服藥,都不如現今的發達,所以病人的排卵不是很容易控制,故而常常有緊急採卵的情形發生。而當時的採卵都是以腹腔鏡手術施行,所以所有工作人員,幾乎是隨時待命,一旦遇上緊急採卵時,麻醉人員、護理人員、及實驗室技術人員,都要相互配合,才得以完成。而晚上急診方式是常常會發生的,大家都非常辛苦,常常也都是忙到三更半夜,才得以休息。所以回想起來,真要感謝當年所有幕前、幕後的工作夥伴們,有了大家的努力,才能拔得「第一」的頭銜。

  從民國73年4月開始進入人體實驗階段,直至同年8月間,我治療了39位不孕婦女,施行了42個週期的手術,每週期採卵術平均值僅1.4個,受精卵平均值僅1.2個,卵子受精率僅37.5%;現今(民國88年)相較,差距相當大,目前每週期採卵數為10個,卵子受精率為70%。當時42個週期中,有胚胎可以植入之週期則為12個,只有1個個案懷孕成功,即是此第一位試管嬰兒。

  就這樣精益求精,默默耕耘,一步一腳印,的直至73年8月中旬,一位不孕症病人張女士,因患子宮內膜異位症,及輸卵管粘連,而引起不孕前來治療,居然懷孕成功!科內全體工作人員非常興奮!由於還得經歷一段長時間的懷孕期,其間的變化也難以預料!所以院方指示在嬰兒未誕生前,避免消息提前曝光!為了保護懷孕的母親,所有的檢查、會診、治療,都非常小心的安排,如懷孕初期嚴重嘔吐,只好在自家中為之注射點滴,也曾請會診醫師到我家看診,產前檢查也都特別安排時間及地點。其間新聞媒體人員也為了搶第一,常常在醫院穿梭,捕風捉影,而我們小組人員,有時也得跟著他們躲貓貓!回想起來,當時也滿有趣的!也記得好幾次,我在前往看門診的途中遇到由西區宿舍走出來的鄒院長,他都會非常關心的詢問試管嬰兒懷孕的近況,並給予我們相關人員鼓勵和打氣!讓我覺得非常窩心!

  在這首次試管嬰兒的個案,產前檢查之所有過程及結果,還算非常的平穩及正常。直至懷孕38週時,因產程進展不良,而接受剖腹生產。國內的第一個試管嬰兒順利的於民國74年4月16日下午3時26分出生!這真是歷史性的一刻!是位男嬰,體重2800公克。吳主任把這項喜悅的消息報告院長及輔導會主任委員,並在介壽堂由院方舉行了記者招待會,正式的向新聞媒體,社會大眾發佈這歷史性的消息!陳述有關第一位試管嬰兒醫療過程,以及其他成功之案例!獲得媒體及社會大眾的迴響!當時有好一陣子,每天的電視新聞畫面、報章、雜誌,都爭相報導,真是非常熱鬧!頓時榮總、婦產部都紅極一時!許許多多的恭賀、祝福,如雪花般的相擁而至!所有科內的工作人員也都雀躍不已!真是令人歡騰的日子!也讓我國的醫界在國際間的地位具有深遠的意義!

  第一位試管嬰兒的成功,對我們科內而言,是一件個案的結束但相關的研究才剛開始,例如冷凍胚胎、禮物嬰兒(Gamete intrafallopian transter)、輸卵管內胚胎植入、胚胎之協助孵化、冷凍精卵之改良、排卵針劑之使用方法及改良、培養基之改良、胚囊之移植、精卵捐贈處理及管理、著床前胚胎之研究及遺傳診斷都是我們努力的方向,目前也都有很好的成果。

  成立試管嬰兒小組迄今已有15個年頭,我們實驗室也在10年前,由舊婦幼中心(現改為護士一舍)二樓,遷移至目前空間較大的中正樓八樓。小組的曾啟瑞醫師、陳樹基醫師也都先後離職,另有高就。現在的專科醫師,包括楊再興醫師、杜來南醫師、李新揚醫師及趙湘台主任,和我。而實驗室的小姐,期間有些人員出國深造,或離職,或轉任其他部門,現在則包括謝妙玲小姐、林珮玟小姐、吳文瀚先生。超音波濾泡檢查仍由舒麗萍小姐與蔡秀娟小姐負責。

  由於成功的孕育全國第一位試管嬰兒的歷史,也使我們生殖內分泌科的工作人員更是自我期許,兢兢業業;事實上我們在生殖科技的領域中,有多項紀錄也都是國內的「第一」,包括輸卵管精卵植入術、輸卵管胚胎植入術、精子注入卵黃間隙顯微手術,及卵子捐贈。

  我們也深信自己要一直居於領導地位,要擁有最優秀的生殖內分泌醫師群、胚胎學及男性學專家、分子醫學專家,來從事著床前胚胎之遺傳診斷,最具設備完善的生殖內分泌實驗室,優秀工作人員、研發、診斷各種荷爾蒙,與新進技術,此乃我們共同的目標!

張昇平教授 - 科部回憶錄

(摘錄於民國88年 - 臺北榮總婦女醫學部網頁)